澳門應用劇場協會去年11月舉行「戲劇如何在學校與社區、劇場之間『活』用?」系列講座,與會澳門藝團寄望透過表演藝術教育下一代、重塑澳門人的身份認同。第三場講座中,三位講者來自北京、香港和澳門,分享各地的應用戲劇狀況,以及時下教育青年人的困境。

澳門應用劇場協會:非以演出來量化的成果

澳門應用劇場協會創辦人徐靈芝多年來在校園裏教授戲劇,起初抱着目標是要學生表演,後來才明白到戲劇更可以令子孩子成長、表達自己。徐靈芝到香港進修後,回到澳門開展一個民間戲劇課程。起初的學生都是朋友的子女,年齡只有約3歲。「我也是戰戰競競的,小孩子又不肯進入課室,到最後家長也不太信任你的時候,家長就要進來跟你一起上課⋯⋯三個家長就在看你怎樣上課,如何提升孩子的表達能力。」

學習樂器,小孩子可以透過彈奏來展現成果。但戲劇的好處,徐靈芝認為並非透過成果來量度,而是過程。她認為最能體現學生成長就是他們變得更自信,更願意分享自己所思所想。

多年來曾有不少家長「挑戰」,問為何坊間有那麼多的兒童活動和培訓班,偏偏要選擇戲劇。為了讓更多人看得見戲劇的美好,徐靈芝堅持每年舉辦一次匯演,讓學生在台上演出和老師一起創作的台詞。

徐靈芝說:「我們真的需要提供一個平台,讓每個人看完作品時,無論是他自己或小朋友也好,都能喚醒他們內心深處的小朋友。」她又認為小朋友在排演的過程中,也可以發現自己更多不同面向,增加自信心。而他們的成長,某程度也是因為家長的肯定和鼓勵。

香港話劇團:戲劇能讓α世代的兒童有更好的成長嗎?

2010年4月,iPad開售。到10月,相片分享平台Instagram搶去Twitter和facebook的風頭。澳洲有人將2010年後出生的孩子定義為α世代,他們習慣透過螢幕去認識世界,表達自己。他們在網絡上接觸的資訊多而廣,凡事講求效率,不過注意力亦會快速轉移。

香港話劇團教育節目統籌梁智聰多年來接觸α世代的兒童,認為他們缺乏耐性是源於擔心犯錯和不想失敗。梁智聰說:「α世代的兒童可能未曾體會過偶然遇上意外的樂趣,當真的遇到意外時,可能就不懂得怎樣面對。」

梁智聰留意到網上很多內容經過精心設計,認為兒童接觸後便會因循套路走:「就好像不可以跳出一個框框,不可以出錯一樣,應對事情的能力會低很多。」更大的威脅是當人工智能技術愈趨成熟,電腦代替了人們作歸納和記憶。梁智聰認為此時,唯一令人們比起人工智能更強就是想像力。

「α世代的現象如此,那是不是只有戲劇可以幫助他們?很明顯答案不是⋯⋯為甚麼戲劇是一個好東西?究竟有甚麼特別?戲劇是綜合的藝術,無論甚麼藝術範疇都可以歸納在裏面。」他舉例戲劇包含的道具,本身的製作過程也是藝術創作的一種。

能否透過戲劇,讓α世代感受到人性的好與壞、重拾真實的情感、擁抱生命中的挫敗與意外?梁智聰寄望劇場工作者繼續發掘,繼續嘗試:「戲劇排練的過程,就是認識自己的過程,亦是一個『長線投資』。」

北京抓馬教育:社會的問題終歸社會解決?

北京抓馬教育2009年由一群家長成立,至今發展成一家整合藝術教育中心,主要服務3至16歲人士。創意總監曹曦主張戲劇應一直保持對社會的質問及挑戰,不過這個信念近年開始動搖。

2018年,抓馬創作一個名為《考試》的戲劇演出,演員約8、9歲。戲劇設定於一個書院發生,為有框架的即興演出,有固定的劇情發展方向,但是演員每次的選擇可以不一。其中一幕,有學生問其他人是否同意他拳打另一名學生,演員可以選擇同意與否。要是不同意,霸凌者就要威逼他們,結尾必須是每人都打一下。

綵排中說不同意的人居多,曹曦認為這十分重要:「表達不同意在我來自的城市和我來自的地區,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,不一定是不同意他(霸凌者),可以是不同意生活中的很多很多,而不同意這件事情是要練習的」。不過到了演出時,所有學生都說「我同意」。

曹曦坦言他從2018年至今都沒法完全理解:「我們會認為戲劇很好,因為在虛擬的世界裏,我們能表達現實生活中表達不了的,但好像這個例子並不是這樣。」

北京抓馬教育:我們沒時間等所有人都走進劇場

他說內地有不少學生自殺輕生,社會無法歸納出規律。曹曦認為他們都在表達不滿:「我認為在真實的世界裏,我們太容易把這些問題都放到劇場裏解決。在相對健康的社會裏面,可以在劇場裏解決很多人性面對的問題,但我認為無論是人工智能還是特朗普當選,都在告訴我們:我們沒有時間等所有人走進劇場。」

回應香港話劇團梁智聰指不少年輕人透過網絡認識世界,曹曦也有同感,認為時下的人喪失在現實生活的能力。他引用英國著名劇作家Edward Bond的說話作總結:現實失去了他自己的生命。

「所以,我覺得我們需要在現實裏面解決一些問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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