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社區巡演的現場，一位觀眾從座位上舉起手高喊「停！」，點出故事當下發生的事件後，勇敢地走上舞台。她介入母女之間充滿矛盾的話語中，在從「觀」變「演」的過程中，嘗試化解家庭的衝突。此時，觀眾席上的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行動所帶來的轉變可能，而這個舉動也牽動了其他人，鼓勵大家一同發聲、表達見解。這是我在《生活對話 X 社區交流：論壇劇場入門》總結演出現場，親眼目睹的魔力時刻。
今年五月至七月，我有幸以計劃顧問和觀察員的身份，參與了這場由澳門應用劇場協會主辦的培訓工作坊。在兩位導師馮世權與蕭欣翹的帶領下，學員們走進了由巴西劇場大師波瓦（Augusto Boal）創立的「論壇劇場」（Forum Theatre）世界。這種模式最大的特色，就是打破被動觀看，讓觀眾成為積極介入的「觀演者」（Spect-actor）。
在為期數月的培訓中，我觀察著學員們經歷了從「入門遊戲」到「構思創作」與「創作整合」的階段，將日常生活中常見的「家庭衝突」拆解、提煉，最終集體創作並巡演了劇目《改寫這家這本難唸的經……》。在這群從生澀到勇敢引導觀眾「改寫結局」的學員中，我特別注意到兩位具備教學背景的成人學員。在深入的觀察與訪談中，我發現這場從排練室走到社區的戲劇實踐，不僅讓她們體驗了打破框架的藝術魅力，更深刻地啟發了她們，開始思考如何將論壇劇場的互動與思辨精神，轉化並應用於實質的教育工作之中。
其中一位受訪學員是前線的英語老師，她向我分享了她的「新發現」，展現了論壇劇場在跨學科教學上的巨大潛力。她坦言，學生們的英文程度差異大，傳統教學常讓部分學生感到痛苦甚至想放棄。然而，這次工作坊為她帶來了全新的教學靈感：「我發現這種充滿互動和生活情境的戲劇體驗，可以應用於英文教學中。」她計劃將工作坊裡「玩」與「演」的實踐經驗帶回課堂，轉化為「寫出來」的文本創作。透過讓學生觀察衝突情境，嘗試用不同角色的視角撰寫英文對話，藉此打破語言程度的限制。想像一下，當學生不再是死背句型，而是為了替劇中受委屈的角色發聲而努力拼湊英文單字時，學習的動機便截然不同了。這種結合劇場元素的教學轉化，不僅能減輕學生對外語的恐懼，更能為原本死板的語言課堂搭建出一個真實且充滿思辨的表達情境。
另一位受訪學員是小學老師，同時兼任學校的戲劇組導師。她坦言這次的「構思創作」階段，打破了她過去的帶領戲劇創作的習慣，並啟發了她日後如何運用戲劇策略與遊戲，與學生共同創作文本。「以前帶戲劇，我通常會先有一個構思、做資料搜集，主要由自己建立框架和撰寫劇本。」她笑著反思。但在這次工作坊中，她親身經歷了劇本從無到有的過程。導師沒有給定現成文本，而是引導大家透過「定格」等戲劇策略，分享並討論有關「家」的議題。大家一起發想、聚焦親子衝突，再蒐集真實生活經驗，一點一滴進行「集體創作」。這段經歷啟發了她，未來在帶領小學生排練時，能多一種創作文本的方法——嘗試引導孩子們從生活出發，運用這些戲劇策略，共同編創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。
幾個月的觀察下來，我深刻感受到《生活對話 X 社區交流》不僅是一次成功的社區藝術實踐，更像是一顆充滿生命力的教育種子。論壇劇場教導我們：面對生活中的壓迫與衝突，我們永遠有發聲與嘗試改變的權利。正如第一段那位在觀眾席勇敢喊「停」的觀眾，這兩位具備教學背景的學員，也正在她們的教育現場喊出了一聲溫柔的「停」——停下單向灌輸的傳統模式，停下對標準答案的執著。
當她們將這份從排練室裡獲得的啟發與方法論帶回教室時，劇場便不再局限於舞台。我相信，未來她們的課堂將會長出更多包容與對話的空間，讓學生在真實的情境中學會同理與思辨，並運用戲劇的力量，勇敢改寫自己生命中的難題。
【過往演出紀錄備忘】
「生活對話 x 社區交流」《改寫這家這本難唸的經……》論壇劇場社區演出
• 演出日期：7月18日（六）15:30 / 19:30
• 演出地點：下環浸信會社會服務中心 / 星和劇場
• 主辦單位：澳門應用劇場協會
• 資助單位：文化發展基金
故事演完一次後，主持人引導觀眾開始去改寫這個家，從討論到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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